摔打、针扎、注水、捅刺，以“解压”为名的畸形娱乐……
近期，一个名为“娜塔莎”的解压玩具在网络上爆火，销量猛增。与其他玩具走红的原因不同，“娜塔莎”的流量来自被暴力虐待——摔打、针扎、注水、捅刺……
“娜塔莎”的遭遇，实在让人揪心。但是，这并不只是一场线上线下的低俗狂欢。婴儿造型的“娜塔莎”为何走红？其被暴力对待的背后，暗藏哪些风险隐患？新华每日电讯记者多方走访，深入剖析这场以“解压”为名的畸形娱乐。
当暴力玩法成为“娜塔莎标配”
最近，五年级小学生乐乐（化名）发现，学校里很多同学都在谈论一种叫“娜塔莎”的玩具。他通过短视频平台观看了“娜塔莎”的视频后，也多次请求家长购买。“这个玩具长得像一个丑萌的黑皮肤小婴儿，手感像之前很火的‘捏捏乐’，捏起来很解压，在网上很火，很多同学都买了，我也想玩。”乐乐说。
然而，乐乐的父母在购物平台浏览发现，玩具“娜塔莎”的造型并不美观，甚至有点猎奇。他们不禁疑惑：这款玩具为何能获得大量流量，甚至火到学校里？
记者梳理发现，起初是一名博主为了应对家里催婚，买了一款冷门丑娃，把它当孩子养，并起名为“娜塔莎”。博主通过拍摄与“娜塔莎”相处的视频自嘲解压，意外获得了不少关注。
真正让“娜塔莎”走红的，是一条“娜塔莎”被不小心摔变形的视频。丑萌搞怪的画面，让不少网友开始模仿，同款娃娃销量大涨，还有不少网友发布了用“娜塔莎”整蛊他人的视频。
伴随着一些充斥着暴力倾向的猎奇视频，“娜塔莎”收获了更多流量。有些售卖“娜塔莎”的商家宣扬“养娃不如捏娃”，拍摄大量针刺、刀割、给娃娃注水甚至“让‘娜塔莎’分娩”的视频大肆营销，让人产生生理不适。
记者在各大电商平台搜索发现，“娜塔莎”的销售量不小，价格从几元到几十元不等。有一家网店出售2款不同价位的“娜塔莎”，售价50元左右的娃娃销量显示已超1万个，售价20元的也显示“全网3000+”付款。
随着“娜塔莎”网络热度提升，相关产品也蔓延到了学校周边的文具店。记者来到一所小学，发现其周边的几家文具店、超市都有“娜塔莎”售卖。一家文具店老板说：“这个玩具最近卖得很火，一天至少卖30个，基本都是小学生来购买，也有一些家长专门来替孩子购买。”
“学校最近正在查这种玩具。”一名小学老师告诉记者，“娜塔莎”的外观让她隐隐感到不安，观看所谓“标准玩法”的视频后，她心里立刻敲响了警钟，“不能让这种暴力玩法在孩子中间流行”。
当“解压”失去底线
受访专家认为，“娜塔莎”的遭遇背后，埋藏着不少风险隐患。
平台流量机制、商家逐利心理驱动，让情绪表达和宣泄越过了道德和法律的边界。山东大学法学院教授、北京观韬律师事务所高级顾问胡常龙说，“娜塔莎”被虐待的视频爆火，让一些小众、变态的心理呈现在大众面前。而算法和商业机制却忽视其内容是否健康，任由其在互联网上被放大，形成了越离谱越有流量、卖得越多参与越多的畸形流量链条，不仅试探着“情绪表达”的合法边界，也模糊了人们的是非善恶观念。
对于世界观正在形成阶段的未成年人，类似现象的潜在影响尤其需要警惕。
慧成长家庭教育研究院院长滕瑶说，常见的“捏捏乐”玩具多为食物形态，而“娜塔莎”玩具的形象却是弱小的婴儿。“婴儿本该被爱和保护，用婴儿形象制作解压玩具，已经在以一种抽象的方式侵害儿童权益。”滕瑶说，随意揉捏、摔打甚至对“娜塔莎”施暴，可能逐渐让人失去对弱者和弱小生命的共情和爱护之心，并在潜移默化中将这些弱者视作可供发泄的客体，将随意欺凌弱小的行为“合理化”。
上海市青少年研究中心副教授俞晓歆认为，基于社会学习理论，儿童在观看“娜塔莎”被施暴视频的同时，也在进行观察学习。“不论儿童是否模仿或评价了这些视频，他们都可能在潜意识中习得了一些低俗或暴力行为。”俞晓歆说，“这些视频如果在低龄群体中流行，显然不利于树立珍惜生命、尊重他人生命的健康生命观，也不利于养成理性、平和处理情绪的习惯。”
更令人担忧的是，此类不良文化现象层出不穷。“像此前爆火的‘萝卜刀’玩具，也暗藏了类似的风险。”滕瑶说，“萝卜刀”是一种用塑料制成的仿刀玩具，儿童用“萝卜刀”玩耍时，多用其进行劈砍等动作。这不仅有可能让他们忽略真正刀具可能伤人的事实，还可能让他们把暴力行为等同于玩耍，对暴力和危险逐渐接纳、脱敏甚至麻木。
让情绪表达回归正轨
打着“解压”旗号向“娜塔莎”施暴的视频，滋生了“摔得越惨点赞越多”的暴力审美，进而形成流量催生销量、销量反哺流量的循环。受访专家认为，应多方发力避免不良文化现象蔓延。
山东政法学院经济贸易法学院副教授、京鲁律师事务所管理委员会副主任王义松建议，公安、教育、电信等多部门启动联合行动，形成“线上清理+线下查处+校园阻断”的闭环，提升不良文化治理成效。
胡常龙建议，网络平台应坚持主动防控与社会监督相结合的方式，进一步畅通不良信息发现渠道。一方面，运用智能技术筛查、人工复核等方式主动排查不良信息；另一方面，在平台显著位置设置便捷举报入口，简化举报流程、及时反馈处置结果，全方位检测、高效率处理不良信息。
业内人士认为，网络的发展让未成年人更早接触社会信息，健康生命观的教育也应该跟上。应尽早做好前端预防，帮助未成年人培养情绪出口，让他们理性平和地处理情绪问题，健康成长。
俞晓歆介绍，《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明确规定了提升未成年人网络素养、培养科学文明安全用网能力的要求。她建议，在学校开展网络素养教育的同时，家长也应及时了解孩子的上网情况，家校合力培养未成年人科学、文明、安全用网能力，加强对不良信息辨别能力。（孙晓辉 丛佳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