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高健
“存时间、取服务”，“小老人”帮助“老老人”，“时间银行”这种互助养老模式近年来已在本市多个社区铺开。但在运行中，也有一些志愿者担心：“等我老了，我存储的‘爱心’真能兑现吗？”
对此，律师建议：应推动地方立法，实现公益时长通兑，兑换内容也应向就医、养老倾斜，筑牢志愿者信任根基，从而确保“时间银行”能持续运行。
志愿者顾虑
“时间银行”能一直运行下去吗？
今年刚退休的李伟是朝阳区南磨房地区百子湾西社区“常青藤银龄互助时间银行”的一名志愿者，她每周三要抽出半天时间，上门照顾身患肌无力的郭阿姨。李伟说，老人的子女不在北京，郭阿姨只有老伴儿一人照顾，老伴儿每周三还要去社区医院做治疗，所以在这个时间段，主要由自己帮忙照护。
按照“常青藤银龄互助时间银行”的标准，李伟提供生活照料类服务，陪伴1个小时可以获得1个积分；兑换选项包括保洁、衣物整理、专业理发等内容，一般需要8到30个积分。
“‘时间银行’这种互助模式很好，但是等我到了七老八十，还会有人帮助我吗？”李伟的担忧很有代表性。北京日报记者发现，不少志愿者提出：我现在存储的公益时间，今后如何确保兑现？我在这个社区当志愿者，以后搬家了怎么办？未来低龄志愿者减少，还能为高龄老人提供足够的服务吗？
可以说，“时间银行”能否持续运行，能否兑现承诺的服务，是志愿者目前最大的担忧。
另外，还有志愿者害怕做好事惹麻烦。志愿者李斌退休前从事法律工作，他认为照顾“老老人”本身就承担一定风险，“志愿者照顾老人期间，万一老人发生事故怎么办？”让李斌担忧的是：目前缺乏专项法律法规保障，发生意外后，容易权责不明。他还提出，目前不少社区单纯以“时长”为唯一计量单位，“如果陪普通老人聊天1小时和照顾患病老人1小时都获取1个积分，这明显不公平。”李斌觉得，在设计上忽略服务专业度、强度与需求差异，也不利于“时间银行”发展。
还有部分志愿者认为：“时间银行”目前可兑现服务内容缺乏吸引力。“我愿意参加助老公益活动，就是希望今后不给孩子添麻烦。”曾经也是一名志愿者的黄女士希望“时间银行”兑现内容能更实惠，例如看病开药能打折、优先入住养老院等。
律师建议
搭建全市统一平台，推动地方立法
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刘铭认为，“时间银行”是社区互助养老的有效补充，但目前主要存在五大痛点：信用无保障、标准混乱、服务有风险、兑换吸引力弱、社区运营缺资源。“这些难题需要政府、制度、市场协同解决。”
刘铭指出，首先是“银行”的信用问题。“北京市民政部门针对‘时间银行’出台了相关实施方案，但要进一步加快落实。”刘铭建议，搭建全市统一数字平台，实现公益时长通兑且可转移。长期来看，应推动地方立法，由民政部门设立兜底服务资金，建立台账，以政府信用筑牢志愿者的信任根基。
其次，目前“时间银行”1个小时能兑换多少积分，很多都是社区自己制定。刘铭建议，上线市级统一系统，统一服务计价标准，民政部门也可出台模板，统一计时、登记、兑换规则，避免社区自定规则引发纠纷。
刘铭还提出，一定要最大化降低服务风险，解决志愿者后顾之忧。他建议，安排志愿者时，要以普通志愿者仅做陪伴等“轻服务”为准则，同时，应区分志愿者过失与老人自身疾病责任，签署风险告知书。他还呼吁保险公司出台相关险种，统一为志愿者投保意外险。
记者查询发现，《北京市养老服务时间银行实施方案（试行）》中规定，存1万个“时间币”可入住公办养老机构，1万个“时间币”意味着1万个小时的服务时长。刘铭认为，“时间银行”的志愿者多为“小老人”，这种规定并不友好。为了增加吸引力，他建议，“时间银行”兑换体系可向养老、医疗刚需倾斜，例如可兑换陪诊、家庭医生服务，抵扣养老院费用，增加公办养老轮候积分等。另外，公益时长可由子女继承。
社区探索
精准“吸新”扩大志愿者队伍
“常青藤银龄互助时间银行”去年12月成立。百子湾西社区党委副书记龚磊明确表示：仅靠社区力量肯定不够！龚磊说，目前，社区已经和社会组织、律师事务所、适老化改造装修公司以及社区服务类公司建立合作关系，志愿者需要法律、技能等专业知识培训的，受帮扶老人需要适老化改造的，这些单位都能给予一定支持。
另外，社区还尽量避免以时间为单一化考评标准，而是制定了生活照料类、精神慰藉类、安全守望类、文化教育类等不同评分标准，让志愿者能各展所长，更有针对性地结成帮扶对子，精准助老。
在龚磊看来，吸引新的志愿者加入公益队伍也是今后的一大挑战。她提出，以后“老老人”和“小老人”人数会进一步拉开，志愿者将成为“紧缺资源”。因此，除了进一步增强“时间银行”本身吸引力外，还要在“吸新”上下功夫。
龚磊根据经验建议：首先，应尽量吸引新退休党员参加，大部分党员保持着“离岗不离党、退休不褪色”的信念与行动自觉，愿意参加公益活动；其次，可以从社区文体骨干里发现“苗子”，这类老人普遍比较乐观，身心健康，乐于助人；同时，社工在入户走访时，应多向居民宣传“时间银行”，形成“今天我帮你，明天他帮我”的互助理念，从而让更多人自愿参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