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画/高岳
□ 本报记者 韩丹东
近日，一款名为“娜塔莎”的婴儿造型解压玩具迅速走红，不仅在网上购物平台热销，线下一些校园周边同样有商家售卖。但随着热度攀升，这款解压玩具却有些“变了味”。
《法治日报》记者购买几款“娜塔莎”玩具发现，该类人偶产品造型怪异，穿着暴露，严重违背健康审美；在介绍商品时，商家主打摔打、踩踏等暴力解压玩法，搭配“养娃不如捏娃”的扭曲话术营销；从不同商家处购买的商品质量参差不齐，不少产品缺少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CCC认证）证书，存在一定安全隐患。
对此，受访专家认为，导致上述问题产生的核心原因并非解压玩具品类本身，而是部分商家为了牟利而无视公序良俗的营销方式以及购物平台监管审核没有及时跟上，导致产生不良影响。这不仅涉嫌违反民法典、广告法、未成年人保护法等，更可能侵蚀未成年人身心健康、价值观，亟须多方发力全面整治、规范市场秩序。
未成年人易被吸引购买
“妈妈，我想要一个‘娜塔莎’玩具，好几个同班同学都在玩，而且他们说这个玩具随便摔打也不会坏，玩起来特别有意思。”
今年5月28日，小学二年级的孩子回家说的这段话引起了宁夏吴忠李女士的警惕。“我虽然不知道‘娜塔莎’是什么，但这样的暴力玩法不适合小孩子。”
李女士说，她立刻查询相关资料，发现网络上有人发布视频展示对解压玩具“娜塔莎”进行摔打、注水、踩踏、针刺等破坏性行为，而该款玩偶造型裸露，只穿了一条内裤。“我马上教育孩子，不要什么风都跟，这样的玩具明显是有害的。”
记者从采访中了解到，有部分未成年人借用解压玩具“娜塔莎”宣泄自身的负面情绪。
记者检索网上购物平台发现，解压玩具“娜塔莎”销量火爆，单店单品销量最高可达几十万件，热门商品链接付款人数超万人。商家宣传套路具有误导性，在打出“按压变脸、解压挂件、无异味、秒回弹、耐摔耐捏”等卖点时，夹杂着“丑萌温柔、解压神器、整蛊玩具、儿童礼物”等宣传文案，还有商家在宣传页面赫然写着“养娃不如捏娃”等话术，同时刻意放大暴力元素，推广摔打、针扎、踩踏、灌水撑爆等使用方式。这些带有诱导性的宣传，容易让缺乏辨别能力的未成年人产生错误认知，给未成年人心理健康带来不良影响。
同时，记者注意到，在一些校园周边的文具店、玩具店，解压玩具“娜塔莎”也有售卖。有小店老板透露，卖得好的话一天可以售出几十件，以中小学生尤其是小学三年级到六年级学生为主要购买群体。记者发现，线下商家会刻意弱化玩具低俗、暴力属性，仅以解压玩具作为宣传噱头，商品包装盒上以及售卖的商家均无任何安全与风险提示。
此外，价格方面，解压玩具“娜塔莎”低端款售价多为3元、5元、12元，主流款式售价集中在5元到20元，少数高配款售价60余元，这样的价格让许多未成年人也能消费得起。
在采访中，不同年龄段人群对该玩具看法存在明显差异。部分未成年人被猎奇玩法所吸引，认为玩具造型搞怪、可玩性高、解压效果好，沉迷揉捏摔打，纷纷跟风购买；多数家长担忧玩具低俗暴力属性误导孩子，吐槽产品气味刺鼻、质量劣质，坚决抵制此类玩具流入校园；成年人、社会大众普遍观感不适，直言玩具设计低俗畸形、营销无底线，认为解压玩具不该指向暴力宣泄，呼吁全面下架整治。
影响身心健康涉嫌违法
针对解压玩具“娜塔莎”可能引发的一系列问题，采访时，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院长蒋俏蕾教授认为，主要原因不在解压玩具品类本身。市面上常规的捏捏乐解压玩具多采用可爱动物、动画IP形象，材质软弹、玩法健康，能够起到舒缓情绪、调节心理的作用，本身不存在暴力属性。真正诱发不良影响的，是部分商家为了销售产品，刻意将婴儿造型玩具与摔打、揉捏、踩踏等暴力玩法深度绑定，让“虐待玩具等于解压”形成错误认知，这种做法极为不妥。
北京威诺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付昭华说，部分商家把纯真脆弱的婴儿形象包装成可随意摧残的发泄工具，违背民法典规定的公序良俗原则；其营销内容充斥暴力、低俗元素，违反广告法中“禁止传播暴力、违背社会良好风尚、损害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相关条款；部分商家传播的“虐娃式解压”内容，属于未成年人保护法明令禁止的危害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暴力类信息。
“相关内容以暴力、低俗为核心，直接面向心智尚未成熟的未成年人售卖，触碰了未成年人保护法、广告法的法律红线，相关商家和传播主体必须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北京己任律师事务所合伙人龙非补充道。
关于玩具对未成年人的深层危害与社会负面影响，蒋俏蕾表示，未成年人辨别能力较弱、模仿性较强，通过传递暴力解压玩法，会不断强化粗暴对待弱小的错误认知，让未成年人潜移默化接受暴力宣泄的处事方式，消解其对生命的敬畏心，扭曲审美与价值观。部分商家打出的“养娃不如捏娃”等文案，更是刻意丑化、扭曲婴幼儿形象，易使未成年人形成病态猎奇心理，阻碍其身心健康与健全人格养成。
加大此类产品监管力度
在受访专家看来，此次解压玩具“娜塔莎”暴露的问题并非单一产品问题，而是形成了完整的不良传播链条——购物平台审核缺位、商家逐利无底线、监管存在漏洞，多重因素叠加，对未成年人成长环境造成负面影响，必须系统性整治、全链条治理。
目前，多地市场监管部门已开展专项行动。比如，根据湖北省襄阳市市场监管局官网5月28日发布的消息，连日来，襄阳东津新区市场监管局对学校周边在售的“娜塔莎”等系列玩具产品进行专项监督检查，该局在检查中发现3家经营者销售少量无产品质检报告、无CCC认证证书且来源不明的玩具，执法人员已责令其立即下架。此次共检查经营主体12户，发现并收缴疑似“娜塔莎”解压玩具20个。根据贵州省贵阳市市场监管局官网5月29日发布的消息，连日来，贵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联合各区（市、县）市场监管部门，扎实开展安全隐患排查工作，其中，近期流行的“娜塔莎”软胶玩具被纳入重点检查对象。
对此，付昭华建议，生产商家需坚守法律与道德底线，扛起主体责任。严格遵守《玩具安全》等强制性国家标准及相关法律法规，建立内部合规审查机制，杜绝“三无”产品、低俗暴力造型产品生产和销售。停止以暴力、擦边、猎奇为噱头的营销宣传，采用文明、健康的方式推广解压玩具。
“购物平台需压实审核监管责任，落实内容前置审核机制，主动筛查、清理、下架含暴力、低俗元素的玩具宣传内容与违规商品链接。严格审核入驻商家资质，建立违规商家黑名单制度，同步对接监管部门实施联合惩戒，杜绝被动整改，主动防范不良内容传播扩散。”付昭华说。
在龙非看来，监管部门需强化全链条执法，形成监管合力。建议市场监管、教育等部门建立信息共享、线索互通机制，开展常态化巡查整治。同时完善解压玩具行业标准，细化生产、营销、售卖规范，将低俗暴力婴儿造型玩具纳入禁产目录，提高违法成本。
“家庭与学校需做好教育引导，筑牢防护防线。学校应常态化开展法治教育宣传、媒介素养教育与正确价值观引导，帮助学生识别不良玩具风险，主动抵制跟风消费。家长应密切关注孩子消费行为与娱乐偏好，做好日常监督引导，培养孩子健康的解压方式与消费理念，引导未成年人树立敬畏生命、拒绝暴力的正确认知。只有多方协同发力，杜绝不良现象，才能让玩具回归陪伴、治愈的本质，成为助力未成年人身心健康成长的良性伙伴。”蒋俏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