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胞内部DNA像弹簧一样紧紧缠绕，童年压力会使这些“弹簧”拉伸，在大脑留下持久印痕，使成年后更容易受到压力影响。图片由AI生成
◎本报记者 刘 霞
如果一个人童年时曾遭遇不幸和逆境，常让他在成年后面对风浪时，更容易陷入焦虑、抑郁等情绪障碍。“幸福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这句话在网上流传甚广，也是许多心理咨询师常挂在嘴边的话。
但科学家一直没完全弄清楚，童年逆境究竟给大脑留下了什么，背后的分子机制又是怎样的，以及这种影响是否可逆？
美国华盛顿大学医学院和普林斯顿大学的科学家，针对老鼠开展的一项新研究发现：童年创伤对大脑的影响之所以如此持久，是因为脑细胞包裹DNA的方式被改变了，使得大脑的遗传应激反应更容易被激活，对压力的耐受性也随之降低。
换句话说，童年逆境，真的会在脑细胞里留下物理“疤痕”。但研究同样带来了希望——小鼠体内存在天然的生物靶点，或许可以据此开发新疗法，实现干预与修复。
放眼全球，超过一半的儿童因虐待、暴力、家庭成员吸毒等创伤经历，承受着生活重压。如果累积4次及以上这类逆境和不幸遭遇，成年后出现长期身心问题的风险便会显著升高。
童年创伤究竟如何改变大脑，使其在日后对压力分外敏感？科学家聚焦于小鼠大脑的腹侧被盖区——一个负责多巴胺分泌，进而调控奖赏、动机和应激反应的脑区。结果发现，压力会使小鼠该脑区神经元细胞内部的DNA结构发生标志性变化。
科学家解释说，细胞内的DNA就像一些紧密缠绕在一起的“弹簧”，当这些“弹簧”被压缩时，细胞内的基因会被关闭。当小鼠在幼年遭遇逆境或压力时，这些“弹簧”会被拉伸，导致基因更容易被激活。而成年后当压力再度来临时，这些处于略微松散状态的神经元基因就会如惊弓之鸟，反应异常强烈，从而导致多巴胺失衡，引发焦虑等问题。这恰好应了那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实验揭示，压力会推高小鼠多巴胺细胞内一种叫SETD7的酶的水平。而SETD7增多，便会促成一种名为H3K4me1的化学标签的生成。正是这个标签，标志着给DNA松绑，从而使细胞对环境中的一切反应更为敏感。
为验证这一发现，科学家在从未经历压力的小鼠中，人工增加了SETD7；同时，在另一组经历过压力的小鼠中，阻断了SETD7。结果正如所料：SETD7越多，成年动物对压力的耐受力就越差，焦虑行为也更明显；而SETD7越少，即使同样经历压力，小鼠也比对照组更加坚韧。
这些发现还有待在人类身上进一步确认。不过，鉴于小鼠与人类生物学上的诸多相似之处，结合已有的童年逆境证据，很可能人类大脑里也在上演着相似的故事。
目前，人们还没有能治疗童年逆境对大脑深远影响的办法，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过去没弄清背后的分子机制。这项研究不仅解释了童年逆境为何会造成长久而广泛的影响，还指出了可以干预的分子靶点。这一发现，让科学界向真正治愈创伤相关的心理疾病，迈出了关键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