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来源：《自然》杂志
【科技创新世界潮】
◎本报记者 张佳欣
很多人知道如何锻炼胸肌，却很少人关注胸骨后方还有一个名叫胸腺的器官。
胸腺是人体免疫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负责帮助T细胞成熟。T细胞能识别并清除病毒感染细胞和癌细胞，是人体抵御疾病的重要防线。然而，人类青春期后胸腺便开始逐渐萎缩，产生新T细胞的能力不断下降。
过去有观点认为胸腺在人类成年后已无足轻重。但英国《自然》杂志近日报道，一系列最新研究发现，胸腺健康不仅关系免疫功能，还可能影响癌症发生、免疫治疗效果，以及健康寿命。随着再生医学、细胞治疗等技术不断发展，这个曾被忽视的器官，正在成为全球生命科学研究的新热点。
再入科学家视野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胸腺在医学界几乎像阑尾一样被边缘化。20世纪初，有研究甚至认为，它在哺乳动物体内毫无实质用途。诺贝尔奖得主彼得·梅达沃也曾认为，胸腺不过是“没有多大意义的进化意外”。
这种误解起源于早期观察，即切除成年动物的胸腺短期内似乎不会引发急性健康危机。直到20世纪60年代，科学家才通过新生小鼠实验证明，胸腺是造就免疫主力军——T细胞的唯一摇篮。
随后有研究显示，青春期后，胸腺组织开始萎缩，大量功能性组织逐渐被脂肪组织取代。40岁时，胸腺产生的T细胞数量约为8岁时的1/4，到65岁时进一步下降至约10%。因此，科学界长期认为，成年人体内已储备了足够的T细胞，胸腺完成了“历史使命”，但近年来多项研究正在改变这一认识。
据《自然》杂志报道，2023年一项研究发现，接受胸腺切除手术的人，术后死亡风险和癌症发生风险明显高于保留胸腺的人群。今年的两项研究进一步分析了超过3.1万人的健康数据，结果发现，胸腺健康程度较低的人群，死亡风险以及患癌症、心血管疾病的风险更高。同时，对于接受癌症免疫治疗的患者而言，胸腺状态也可能影响治疗效果。
尽管这些研究更多揭示的是相关性，而非直接因果关系，但胸腺研究在商业界和学术界的热度已迅速提升。
“胸腺再生已成为一个热门方向。”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发育生物学家尤苏克·高滨说，“这就像重启电脑一样，类似于重新启动我们的免疫系统。”
多路线寻找再生方法
科学家之所以对胸腺再生充满期待，是因为越来越多研究表明，这个器官的恢复能力很强。随着单细胞测序等技术的发展，研究人员发现，胸腺内维持免疫微环境的重要细胞群，会随着人的年龄增长不断减少。如果能恢复这些关键细胞的功能，就有望重新激活胸腺产生T细胞的能力，为开发再生疗法提供新思路。
围绕这一目标，多条技术路线正在同步推进。目前较受关注的一条路线是通过药物刺激已经萎缩的胸腺重新发挥功能。美国生物科技公司Intervene Immune正在推进相关临床研究，希望利用生长激素等组合疗法促进胸腺恢复，并评估免疫功能和衰老相关指标变化。早期小规模试验显示，部分受试者胸腺影像和表观遗传年龄指标出现积极变化。
另一条路线则是利用再生医学技术制造新的胸腺组织。美国Thymmune医药公司正开发一种即用型干细胞疗法，希望这些细胞进入人体后能分化形成具有胸腺功能的组织，恢复T细胞发育所需的免疫微环境，从而重建人体免疫功能。
随着研究不断升温，产业界也迅速跟进。今年1月，瑞士生物技术公司TECregen完成1000万瑞士法郎融资，用于开发促进胸腺再生的新疗法。去年，美国Zag Bio公司正式成立，专注胸腺相关药物研发。一个曾经鲜有人关注的器官，正逐渐成为抗衰科技和免疫治疗领域的新赛道。
能否抗衰仍待验证
胸腺再生之所以受到广泛关注，是因为它可能为延缓免疫衰老提供新思路。但是目前，真正针对老年胸腺萎缩开展临床探索的方案并不多。
据《自然》报道，格雷戈里·法希团队提出的利用生长激素等多种化合物组成的治疗方案，是目前进展较快的一项研究。在一项包含10名志愿者的小规模试验中，参与者接受一年治疗后，胸腺影像出现改善，一项用于评估生物年龄的“表观遗传时钟”指标平均回退约2.5年。
但是，由于试验样本量较小，目前还无法证明恢复胸腺功能能否真正延长寿命，或者降低癌症、感染等疾病风险。未来研究还需进一步验证疗法的长期安全性，以及是否能持续改善免疫功能和健康寿命。
与此同时，胸腺再生仍面临不少挑战。最大障碍之一是如何精准将药物送达胸腺。胸腺的大部分细胞并不具有独特的表面蛋白，因此很难被特异性靶向。此外，许多候选药物需要通过静脉注射给药，这对于需要长期干预的治疗而言并不方便。更重要的是，目前多数研究仍未完全解释，再生胸腺产生的新T细胞究竟如何改善人体健康。
《自然》报道认为，胸腺再生研究仍处于起步阶段。科学家尚未完全弄清各种干预措施如何促进组织再生，距离开发出安全、有效的临床疗法还有较长的路要走。